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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森观察|唯一的中国棋圣聂卫平:是棋圣更是凡人

2026-01-17 06:12:10

  

霍森观察|唯一的中国棋圣聂卫平:是棋圣更是凡人(图1)

  截至今天为止,中国围棋的世界冠军榜,总共刻下了27个名字。他们中既有开创时代的超一流如

  但在中国,这27人里,却无一人当得起“棋圣”的尊称;或者说,在中国,“棋圣”二字的归属,始终清晰、坚定、唯一。

  围棋绵延四千载,“棋圣”之名,是对超凡者的最高礼赞。黄龙士的玄妙、范西屏的灵动,曾令清初棋坛奉若神明;东瀛的道策、秀策,以开创性布局奠定近代棋理基石;而吴清源以“十番棋”降服全日本顶尖高手,更将“棋圣”推向了近乎神话的境界。

  当围棋迈入高度职业化与商业化的现代,“棋圣”逐渐从一个需万众仰望、历史沉淀的精神尊称,演变为一项可以通过赛事角逐赢取的职业头衔。

  大家都知道,中日韩三国皆设“棋圣战”,最终胜者即可冠上“棋圣”之名,比如柯洁,去年就达成了不可思议的中国棋圣战三连冠。

  这同时也引出了新的问题——当“棋圣”可以被赛制定义、被积分量化、被奖杯收藏时,这个源于卓越与信仰的称号,其原本笼罩的神圣光环与唯一性,便在现代的流水线中被无可避免地稀释了。它成了周期性颁发的荣誉,而非时代性的终极认定。

  因为他的称号,并非来自任何商业头衔战的积分榜,而是国家给的——1988年3月26日,在北京体育馆,中国围棋协会与国家体委联合授予了聂卫平“棋圣”的称号。

  那么,我们国家为什么会把“棋圣”这一超越常规体育荣誉的至高头衔,郑而重之地授予给聂卫平呢?

  那时的世界,仍被冷战的铁幕一分为二。而刚刚打开国门的中国,在两种体系的夹缝中,正重新寻找着自己的坐标。扑面而来的,不仅是新鲜空气,更是与外部世界在科技、经济、生活水平上的惊人差距。这种差距带来的,远不止是物质的匮乏,更是一种精神上的震动与焦渴——我们落后了这么多,还能赶上吗?

  于是,体育成为了那个时代特殊的情感载体。它直观,对抗分明,胜负一目了然,天然适合凝聚人心、宣泄情感、提振士气。“团结起来,振兴中华”的口号响彻校园,而赛场,就是这句口号最直接、最滚烫的实践场。

  1984年,日本NEC公司赞助创办了这一赛事。擂台攻守,败者下台,直至主将对决——赛制本身,就充满了古典的残酷与英雄主义的色彩。

  但“擂台赛”这种赛制,对当时的中国而言,却很难称得上“公平”,因为当时的日本围棋,看上去确实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彼时的日本棋坛,正处在“六超时代”的辉煌顶峰。小林光一、加藤正夫、武宫正树、大竹英雄、林海峰、赵治勋——这六位“超一流”棋手,如同六座巍峨耸立、气象各异的巅峰,统治着围棋的世界。他们技艺已臻化境,对中国棋手保持着极高的、近乎碾压的胜率。那是围棋王国绝对的黄金时代。

  而中国围棋,虽经陈祖德、曹大元、刘晓光等一代棋手的奋力追赶,却仍在默默蛰伏,即便是在国内已然罕逢敌手的聂卫平,此前面对日本超一流棋手,也是9战9负,无一胜绩。

  陈毅元帅生前最大的心愿,便是看到中国围棋赶超日本。可直到八十年代初,这依然是一个沉重而遥远的梦。

  在日本棋界和舆论看来,这场擂台赛的悬念,或许只在于他们将以多么优雅的姿态、用几位棋手来结束战斗。日本读卖新闻的民意调查显示,几乎无人认为中国队能赢,而那寥寥几张认为中国会胜的票,全部来自在日的中国留学生。

  中国棋迷这边,心中交织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与微弱的期盼。赛前国内的舆论,基调多是“向强手学习”、“争取胜局”。自然也有人想过“万一能赢”,但声音极轻,怕也是底气不足。

  擂台赛,就是这样在极度不对等的预期中拉开序幕。而它从一开始,就被赋予了远超体育竞赛的内涵——这不仅仅是一场在东方智慧最高殿堂的正面较量,更因为中日两国错综复杂的历史关系,成为了一场关乎民族情绪的象征性对决。

  我们常说,竞技体育应当纯粹。可身处那段宏大的历史洪流之中,以个人之渺小,谁又能真正超然其外?

  整个中国社会,都在屏息等待一个答案:我们,我们这个民族,我们这个时代的人,究竟行不行?

  历史将永远铭记聂卫平在中日围棋擂台赛上前三届的表演——担纲主将,力挽狂澜,并斩获十一连胜,成为了一道让日本超一流棋手屡屡碰壁的叹息之墙。

  不提赛事本身承载意义带来的巨大压力,单说棋盘上,聂卫平就经历了无数次命悬一线、绝地求生的惊心动魄。

  他就像惊涛骇浪中始终屹立的礁石,他的胜利,从来不是碾压,而多是在智慧和意志的刀刃上,以毫厘之差搏出来的生机。

  第一届擂台赛,日方阵容是藤泽秀行、加藤正夫、小林光九游体育体育一,石田章、片冈聪、淡路修三、小林觉、依田纪基。

  中国队这边,也没想过能赢,而是默默定下了指标:请出小林光一,及格;请出加藤正夫,胜利;请出藤泽秀行,大胜;打败藤泽秀行,历史性突破。

  然后就是大家熟知的故事——小林光一以雷霆之势连斩中方六将,直逼主帅聂卫平帐下。而聂卫平的面前,是小林光一、加藤正夫、藤泽秀行三座大山。日本媒体已开始准备庆祝。然而,在东京的酒店里,聂卫平对陪同的华以刚八段说:“我梦到了陈老总,他用浓重的四川口音和我说,‘你能赢两目半,还能赢加藤’。所以,我明天一定能赢。”

  与小林光一的对局,是意志的鏖战。中盘一度濒临崩溃,聂卫平陷入长达一小时的长考,他身体不好,有先天性心脏病,对局最激烈的时候,想要吸氧,却紧张到连怎么打开氧气罐都忘记了!

  但最终,他弈出一着鬼斧神工的“碰”,硬生生从铜墙铁壁中撬开一丝缝隙,不多不少,正好赢了二目半。

  预言的前半句,以最精确的方式应验了。随后,他气势如虹,完胜“天煞星”加藤正夫,最终力克名誉棋圣藤泽秀行,完成“不可能”的三连胜大逆转。

  第一届中日围棋擂台赛在中日双方各阶层人士都认为日本必胜的情况下,中国却赢了。日本围棋界人士的脸面上下不来,因此,1986年第二届擂台赛,日本请出了当时成为九段以后未和中国棋手交过锋的超一流棋手武宫正树、大竹英雄作为双保险,以必定获胜的决心和中国队再赛一场。

  先锋战由芮乃伟胜出。‌‌随后,日本棋手‌小林觉连克中方五员大将,将比分推至5比1。‌‌中方副帅‌马晓春终结小林觉连胜后又负于‌片冈聪。

  至此,中国队只剩下聂卫平一个人,而日本队参赛的人数损失还不到半数,主力阵容根本就没有出场。

  对聂卫平来讲每一盘都是决赛,而日本棋手却有5次夺得最后胜利的机会。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然后就是第三届,中日双方战成平手,作为守关主将,聂卫平击败日方主将加藤正夫,带领中国队完成三连冠。

  聂卫平所做的,并不仅仅是在棋盘上击败了日本超一流棋手,更是击碎了中国棋手乃至民众心中那座名为“日本不可战胜”的心理大山。

  他的每一次落子,都牵动亿万人心;他的每一次胜利,都是集体情绪的一次痛快宣泄。他让整个国家相信,在最顶级的智力博弈中,中国人同样可以站上巅峰。

  至此,聂卫平已经不再是一位棋手,而是成为了一个时代的符号,一个在特定历史条件下,承载了过多期望与情感的“国家选手”。他的胜利,其意义早已溢出棋盘,化为那个昂扬年代最振奋人心的时代强音之一。

  “棋圣”的光环无比耀眼,但聂卫平本人,却从来不是一座仅供远观的神像。走下擂台,离开聚光灯,他是“聂老”——一个性格鲜明、充满烟火气、甚至饱受争议的鲜活个体。正是这种“圣人”与“凡人”的奇妙融合,构成了他独一无二的魅力。

  在棋上,他是洞悉全局的战略家,棋风厚重而灵动,大局观堪称时代典范。但在生活中,他快人快语,性情耿直,甚至有些“口无遮拦”。他敢于直言批评棋坛后辈“不努力”,也曾对国内外棋手的特点发表犀利观点,引来诸多议论。他嗜好桥牌,且技艺高超,是邓公牌桌上的常客,这份“牌友”关系也为他增添了几分传奇色彩。他好为人师,对常昊等弟子倾囊相授,关爱有加,展现出传统师徒的温情。

  然而,他的人生绝非完美童话。他的职业生涯伴随着深深的遗憾,数次与世界冠军擦肩而过,尤其是首届应氏杯决赛在2-1领先的大好局面下被曹薰铉逆转,成为他心中永久的痛,也被视为中韩围棋气运转换的关键节点。

  尤其是到了职业生涯的末期,聂老经常大好局面下自弈昏招,自嘲“前五十手天下第一,后面臭不可闻”。

  而在个人生活上,他与发妻孔祥明的婚变,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引发了巨大争议,也让他承受了诸多道德层面的批评。

  更令人唏嘘的是他身体上的磨难。先天性心脏病始终伴随着他,重大比赛时常需携带氧气瓶吸氧,他职业生涯后期一些令人愕然的“昏招”,往往与体力精力的极端透支直接相关。

  作为精神偶像,聂卫平当然是不完美的——性格的棱角、生活的波折、身体的局限、冠军的缺失——但所有的这些,非但没有消解他的伟大,反而让他的形象更加真实、立体,富有沉重的人性质感。

  公众既仰望他“棋圣”的功绩,也接纳他“聂老”的性情。人们尊敬他,不仅仅因为他是英雄,更因为他是一个看得见、摸得着、有血有肉、会赢也会输、有过巅峰也有过谷底的“自己人”。他的魅力,正在于这种毫不掩饰的真实感。他证明了,英雄不必是完人,圣名之下,依然可以跳动着一颗滚烫的、属于普通人的心。

  聂卫平的“棋圣”地位,是历史合力作用下的唯一解,具有强烈的九游体育体育时代性与不可复制性。

  他的崛起,需要同时满足多个极其严苛的条件:个人层面,他必须拥有足以抗衡甚至击败当时世界最强者的顶尖棋力与钢铁神经;对手层面,需要一个如日本“六超”般强大、鲜明且具有历史隐喻色彩的对手群;赛场层面,需要一个如擂台赛这般极具故事张力和民族对抗色彩的赛制;时代背景层面,更需要一个如1980年代初期那样,整个民族迫切需要精神胜利与文化自信的焦渴时刻;传播层面,还依赖当时相对单一而集中的大众媒体(广播、电视、报刊),能将一场比赛放大为全民共情的集体仪式。

  所有这些条件,在1988年那个节点,完成了历史性的交汇。聂卫平,恰好站在了这个独一无二的交汇点上。他的胜利,因此不再是个人荣誉,而成为了一次成功的“国家叙事”,填补了时代的精神需求。此后,中国日益强大,体育冠军层出不穷,价值观日趋多元,那种将个人胜负与国族命运如此紧密捆绑、并引发全民狂热的情感结构,已然消逝。后来的世界冠军们,无论取得多么辉煌的成绩,都难以再获得这种由特殊时代所赋予的、超越体育的“圣”名。

  聂卫平的陨落,标志着一个时代的彻底远去。我们缅怀他,固然是缅怀他神乎其技的十一连胜,缅怀他力挽狂澜的豪情。但更深层地,我们是在缅怀那个他曾经闪耀的、热气腾腾的八十年代——那个物质虽不丰裕,但理想炽热、精神昂扬、相信奋斗可以改变命运的年代。

  他的棋盘,是那个时代精神的微型史诗:在封闭后初开国门时的迷茫中寻找方向,在巨大的差距下毅然挑战巅峰,在沉重的压力中敢于夺取胜利。他代表的,是一种在困境中不信邪、不服输、敢于挑战绝对权威的中华民族的根性。

  因此,“棋圣”聂卫平,已不仅仅是一个棋手。他是一个文化符号,一段集体记忆,一个民族在特定历史关口奋勇向上的精神坐标。冠军常有,而时代造就的“圣者”不常有。

  斯人已随黄鹤去,一个时代的故事阖上了封面。但那棋盘上曾经激荡的风云,那黑白子间曾凝聚的亿万人心,以及那个年代所特有的、在贫瘠土地上奋力生长出的不屈精神,将与他之名同在,永远铭刻于国史的记忆深处。